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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】白腊叶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1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(一)

白腊叶从娘肚子里一个筋头栽下地,就有些与众不同,不吃不喝大哭大闹了三天三夜。

那三天三夜,全家人没有一个是安生的。父亲把女儿抱了三天三夜,母亲哭了三天三夜,奶奶叹息了三天三夜,吴大妈嘀咕了三天三夜。三天以后,白腊叶不哭了,但却双目紧闭、奄奄一息,像棉花条一样软绵了。

吴大妈已经被刚出世的小侄女哭得烦透了。见白腊叶似乎只有了出气没有了进气,就气乎乎地对白腊叶的父亲说:“孩子已经死了,你还抱着做啥?还不赶去埋了!”

白腊叶的父亲心如刀割,说:“还有一丝儿气呢。”

吴大妈说:“你看她哪里像个养爷的崽?刚出世就把人吵了个皮耷嘴歪。看来已经不行了,干脆埋了算了!”

白腊叶的父亲也觉得白腊叶的小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了,就找些破布将白腊叶包了,拿起一把锄头,准备将白腊叶埋到房后的一棵大树底下去。

白腊叶的母亲见自己的女儿刚刚出世就要离开她,就嚎哭着要看最后一眼。谁知这一看,就像母女之间有心灵感应一样,竟把白腊叶给看醒了。白腊叶突然睁开两只明亮的小眼睛,转动着小脑袋将这个世界瞅了一会儿,大哭了三声,又大笑了三声。之后,就逮住母亲的奶头猛嘬,直嘬得母亲破涕为笑而又唉声叹气泪水长流。

家里倒是不缺钱。一是白腊叶的大伯白玉山在乡上当文书,每月有那么一点工资。二是白腊叶的父亲白玉明除了干农活之外,还会做篾匠手艺,每天编一把筛子卖到商店里可以挣几毛钱。可有钱就是买不来东西。家里就是缺吃的。尤其缺可以发出奶水的东西。幸亏家里还有几只鸡和一窖红苕,不然的话,日子可就真难过了。白腊叶的奶奶狠狠心杀了一只老母鸡,炖了一吊罐鸡汤,又切了一些红苕片掺在里边,才勉强将白腊叶母亲的奶水发了出来。

但鸡汤喝完以后,白腊叶的母亲就又断了奶水。当白腊叶的奶奶还要杀鸡时,吴大妈就不干了,就从白腊叶的奶奶手里生生地把鸡夺了下来,嘴里还咕咕叨叨地说:“就知道杀鸡!杀光了明年还抱窝不?”

白腊叶的母亲气得泪水长流,便将煮熟了的红苕片嚼碎后吐到白腊叶的嘴里让她吃。想不到白腊叶的味口竟然出奇的好,嚼碎的红苕片一到嘴里就咕噜一声吞下了肚子,然后又像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鸟一样,张开小口等待着母亲给她吐第二口。

白腊叶虽然吃得不好,但长起来却比富家子弟还要快,刚满十个月时她就开始走路了。虽然还没有根,还走不稳,还常跌跤。但十个月走路却是一件奇事。刚满一岁时她就能到处跑了。她那个院子住了十一户人家,她每天都家家户户地跑个遍。三岁时就能跟着母亲下地了。母亲干啥她也就干啥,常常把浑身上下弄得又是泥又是水的。四岁时出了一场天花,虽然没有留下满脸麻子,却给她留下了一双风火眼,眼圈四周长期溃烂,红肉外翻,一年到头泪水长流。白玉山和白玉明到处求医讨药,历时三年,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才把她的眼圈溃烂止住了,总算没有留下终身残疾。但一遇刮风,眼里的泪水还照流不误。

那年秋天,七岁的白腊叶见别家的孩子都背上书包上学去了,惟独她每天都被大伯赶到生产队去干活,于是,她那一颗童心就不安分起来了,就整天吵着要去念书。

白玉明有心送女儿去念点书,可他在家里说话是不算数的。家政是白玉山掌着的。白玉山不点头,谁也没辙。

白玉山这时已经没有在乡政府当文书了。因为有人举报,说他在旧社会出卖过红军。出卖红军当然是杀头的罪。但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。没有真凭实据虽然杀不了头,但嫌疑总是存在的。谁都知道白玉山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就能把人制于死地的精明人。这样的人留在人民政府工作是很危险的。于是就把他从政府部门清理出来了,叫他回家种地。

白玉山患有一个先天性气管炎的顽疾,稍出一点力,就会连喘带咳气都出不来了。他怎能种地?毫无疑问,干不了活就挣不来钱,挣不来钱就无法供他的两个孩子上学,也无法保证日常的经济开支。于是,他就坚决不与白玉明分家。他的理由十分充足,他说白玉明太老实、太笨蛋,又没有社会经历,分家以后难免不受人欺负。因此,他这个当哥哥的有责任、有义务照顾好弟弟,把弟弟扶上马、送一程。名义上他是在帮白玉明,实际上他是要通过白玉明的辛勤劳动来养活他一家子人。

白玉明不但是一个忠厚人,而且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,在家里他一直都逆来顺受。他明明知道白玉山心里的小九九,但他却不说出来,而且还非常乐意地接受了白玉山不分家的意见。他非常清楚白玉山所面临的困难。如果分开家、立开户,白玉山的日子就无法过下去了。

在是否送白腊叶念书的问题上,白玉山自有他的想法。白玉明那一点微薄的收入,仅够维持他的两个孩子上学和保证家里的经济开支。如果再送一个上学的,家庭经济就会捉襟见肘。而且,白腊叶一旦上学,家里就会缺少一个劳力,尤其是磨子就没有人推了。家里十个人吃饭,每天都要推磨,不推磨就没啥吃。虽然活不重,却是一项必不可少而又是非常重要的劳动。过去都是他的妻子和白玉明的妻子推,有了白腊叶,他的妻子就不再推磨了。别看白腊叶现在还小,挣不了几分工,也还推不了磨。但不要几年,白腊叶不但会成为干农活的一把好手,而且还会成为推磨的一把好手。如此一来,家里的日子就会更好过一些。但他不会把他真实的想法说出来,他有更充分的理由。他说白腊叶粗胳膊大腿的,一看就不是念书的料子。而且还患有风火眼,经常流泪水,如何能念得成书?还不如在家里帮衬帮衬,养到十八九岁嫁出去算了。

白玉山一锤定了音,白玉明也就没有再坚持。但白腊叶却不干了,她仰躺在地上大吵大闹。并且以两个脚后跟和后脑勺为支点,像虫子一样,从这个屋角仰爬到哪个屋角。

白玉山冷冷地看着白腊叶睡在地上哭闹,对白玉明说:“这女子真是太犟了!如果现在不好好指教,说不定将来还要上房子。”

白玉山意思再清楚不过。他是要白玉明调教自己的女儿。

女儿迫切要念书,本来是正当要求,也是一件无可非议的事,当父亲的如何下得了手?但白玉山发了话,他又不得不动手。他为了给白玉山一个面子,就把白腊叶从地上拖起来,强忍着内心的疼痛,用篾片子把白腊叶打了一身的血道子。

白腊叶书没有念成,反到挨了一顿毒打,就真地来了犟劲儿,竟躺在床上绝了三天食。在母亲的反复劝说下才开始吃东西,也就不再提念书的事了。但从那以后再看白玉山时,眼睛里就有了怨恨的目光。

(二)

白腊叶长到八岁时就上了磨子。不过不是给家里推磨,而是给生产队推磨。推一天磨可以挣四分工。因为自然灾害来到了中国大地,共产主义也来到了中国大地,生产队实行了食堂制,所有的人都到生产队的食堂里去吃大锅饭。要吃饭自然就要推磨,于是生产队就安排了十几个妇女劳力专门推磨,并由生产队长的女人任推磨组组长。

一天中午,生产队长的女人安排白腊叶到生产队的仓库楼上往磨房里背包谷。白腊叶背了两次以后,就感到浑身无力、眼冒金星、再也背不了了。但就是这样,队长的女人还嫌她背慢了,恶狠狠地说:“你磨洋工啊!还想不想要那四分工了!”

当白腊叶背第三次时,就两眼一黑,从楼梯上“叮叮咚咚”地滚了下来,并且昏迷过去了。

这时,正遇社员们收工回来。白玉明一见自己的女儿从楼梯上摔了下来,就急忙搂进怀里,急切地呼唤着女儿:“叶子,你咋啦?你醒醒,醒醒!”

大约过了一刻钟以后,白腊叶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。她眼泪汪汪地对父亲说:“早晨吃饭时,舀饭的人说我人小,只给我舀了半瓢瓢稀饭!”

白玉明这才发现白腊叶面色蜡黄、冷汗直流。小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瘦了一圈,眼睛也深深地凹了进去,粗胳膊大腿都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。白玉明这个刚强而又与世无争的农村汉子,竟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这时,白腊叶突然离开父亲的怀抱,趔趔趄趄地扑到碗柜前,拿出自己吃饭的木瓢,接着又摇摇晃晃地扑进厨房,猛地就舀了满满一瓢包谷糊糊。做饭的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,她就跌跌撞撞地奔出了厨房,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。

白玉明被女儿的举动惊呆了,众人也被白腊叶的举动惊呆了,但却没有任何人指责,也没有任何人说话,都默默地看着白腊叶狼吞虎咽一般把包谷糊糊往肚子里倒。只有生产队长的女人在那里嚎叫:“这还了得!青天白日竟出了土匪了。多吃多占,下顿必须扣回来!”

生产队的食堂开了不久就解散了,各家各户的石板房上又冒起了青烟。因为白腊叶有了在生产队推磨的经历,所以家里的推磨任务几乎就是她一个人承包了。白玉山白天强迫她到生产队去干活,晚上就强迫她推磨。如果她不干,就挨打挨骂。好像她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,而是从外面捡来的奴隶。起初,白腊叶对这种奴役般的生活一肚子地不满意,她也摔摔打打地发脾气。但她很快发现,如果她不推磨,她的母亲就要推磨。她不想母亲推磨,就只有自己推。她白天干一天活,晚上就吊在磨子上推。她突然变得非常自觉起来,每天收工回来,放下锄头,就上了磨子,一推就是大半夜。有时她推着推着就睡着了,但睡着了她仍然在推,磨子仍然在不停地转动。有时母亲看她实在太累了,就想换她让歇歇她也不干。一年又一年,一日又一日,岁月在磨子的低吟中悄悄地流失,白腊叶也在磨子的低吟中悄悄地长大了。

(三)

白腊叶十三岁的那年冬天,头上突然长上了瘌痢,而且长得满头都是。瘌痢是一个恶疾,满头起白痂,奇痒无比,头发一撮一撮地被烂掉。痒得人不抓不行,一抓就漫天白雪纷飞,令人闪避不及。长瘌痢事小,如果一个女孩子头上没有了头发,那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。白玉山和白玉明到处寻医访药都无济于事,就只得把白腊叶的头发剃了,趁剃得鲜血直流的时候就用火药往白腊叶的头上抹。白腊叶直觉得有无数的锥子在戳她的头皮,痛得在地上打滚。但为了治好瘌痢,她也就不得不受这个罪。所好的是,经过不断地抹火药,白腊叶头上的瘌痢竟慢慢地好了。因为瘌痢是一种奇怪的虫子造成的,而火药里的土硝和硫磺恰好就能杀死这种虫子。所以,瘌痢就被这样治好了。

瘌痢是治好了,可头发短时期内却长不起来。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头上没有头发又怎么能走到人前去?那时的会议又多,三天两头都要开会。而且每次开会,七岁以上的大人和小孩都必须参加,不参加就是政治问题,就要办学习班。谁愿意犯政治上的错误?而且开会也记工分。谁愿意失去这个挣工分的机会?

在白腊叶的头发还没有长起来的时候,偏偏区上就通知了一个会。凡十二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男女女,都必须参加区上召开的会议,如果不参加,就要单独办学习班。白玉明没法,就给白腊叶弄一顶“火车头”帽子戴在头上。

白腊叶戴上“火车头”帽子,再加上她那风风火火的性格,别人就根本看不出她是女孩子了。到区上的第一天晚上,因为她是女孩,自然就要和女的睡在一起了。谁知刚进女宿舍,就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追了来,对她呵斥道:“你这个小伙子还真的不得了了!这是什么年代,你竟还想图谋不轨!”

白腊叶是第一次出远门,被那个干部地斥责吓了一跳:“你?你说啥?”

那个干部怒气冲冲地说:“我说啥?你一个男同志为什么要跑到女同志的宿舍来?”

同宿舍的女同志都是白腊叶同一个生产队来的熟人,都知道白腊叶是女孩子。出了这个洋相,就笑成了一团。笑得那个干部莫名其妙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白腊叶恍然大悟,也忍不住大笑起来。直到笑够了,才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搞错了,我是女同志。”

那个干部仍然将信将疑:“你是女同志?不可能吧?”

直到同宿舍的女同志都证实白腊叶是女同志,并说清了白腊叶为什么剃去头发的原委,那个干部才悻悻地离去。

(四)

白腊叶长到十六岁时,就已经出落成一个壮壮实实的大姑娘了。由于常年不停地劳作,使她长得又高又大,又黑又胖。有人这样形容她:站着就像一堵墙,躺下就像一张床,黑得就像胡敬德,力气就像武二郎。这话虽然有点夸张,但白腊叶的外部形象和内在气力确实如此。

那年秋天生产队挖红苕,生产队长指着一大背篓红苕对妇女劳力嬉戏说:“你们谁能将这一背篓红苕送回仓库,并且在路上不歇肩,那么我今天就给她记十分工,还给她放一天假。这一天假也给她记十分工。”

那一背篓红苕最少也有一百八十余斤,生产队长谅就妇女劳力没有人能背得了,所以就说了一个放心话。谁知妇女劳力中偏偏就有巾帼英雄。其他妇女劳力围着背篓转了转,都摇摇头走开了,惟独白腊叶没有走开。那十三分工和一天假实在太诱人了。尤其是那一天假,给她增加了勇气和力量。她多么渴望洗得净净的、脱得光光的、四肢叉开躺在床上舒舒坦坦地休息一天啊!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。她算了一笔帐,男劳力一天挣十分工,女劳力一天才挣七分工。背这一背篓红苕回去,不但能多挣十三分工,而且还能休一天假,的确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。有利可图的事为啥不干?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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